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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关老同志讲历史”系列之 ——峥嵘岁月忆关史篇佘崇懿

时间:2017-07-28 查看次数:827


本文根据佘崇懿口述资料整理

海关老同志讲历史”系列之

——峥嵘岁月忆关史篇佘崇懿

 

人物简介:

佘崇懿(1917-2009),女,祖籍广东中山县石岐。解放后曾担任海关总署第一任党支部书记,海关研究室主任,曾参与修订第一部《海关法》,海关总署原副署长、海关总署顾问殷之钺的夫人,抗日烈士佘毅的妹妹。2009年因病在北京去世,享年92岁。 

 

(20世纪40年代佘崇懿与殷之钺合影黑白照片-中国海关博物馆馆藏)

  

一、解放前的那些事儿

(一)我们在江海关

1.从税专学生到江海关稽查员

佘毅和殷之钺于1932年考入北平税务专门学校[1]内勤班[2],是该校的第二十六届学生,由于当时东北沦陷,对于内勤工作人员的需求逐渐减少,北平税专决定不再招生,因此这届学员也是北平税专的最后一届[3]1934年,日本在“中日经济提携”的口号下,公开掩护日本浪人走私[4]。当时的国民党政府和海关税务总司为加强缉私,需要大量的海关外勤[5]人员,内勤学员可自愿报名转为外勤学员,提前毕业参加工作。1934年秋天,殷之钺、佘毅和王宗浚等都报了名,年底他们被分配到江海关(上海海关)任稽查员。

 

2. 江海关团支部和党支部正式建立

北京税专第二十六届的同学们不断提高自己的思想认识,阅读巴金的《三部曲》、矛盾的《子夜》和苏联的一些进步小说,后来阅读队伍壮大,便组织了二六读书会[6]1935年北京的税专南迁上海,佘毅和殷之钺也经常去读书会,借以提高自己的思想认识。另外佘毅还参加了“武装自卫会“等抗日救亡实践活动。在思想上和政治上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1936年4月,上海市共青团法南区工委委员林君珍介绍佘毅和殷之钺两个人参加共产主义青年团,刚开始就他们两个人,后来殷之钺和佘毅分别发展了高仕融和王宗浚,他们当时都住在德龄公寓,这是在旧海关关员中最早建立的共产主义青年小组。19366月共产主义青年团江海关支部成立,殷之钺担任支部书记,佘毅负责宣传工作。

                       

19366月江海关第一届共青团成员殷之钺(左)、佘毅(右)、黑白照片-中国海关博物馆馆藏)


1936年9月,中共江海关党支部建立,任达介绍胡实声、彭瑞复、朱人秀三个人参加了共产党,胡实声任党支部书记,彭瑞复任组织委员,朱人秀任宣传委员。

 

3. 江海关乐文社成立了

1936年11月,中共江海关党支部为推动海关职工抗日救亡运动,通过二六读书会的会员组织成立了一个乐文社,以文会友,敬业乐文[7]。裘倬其任社长,蔡鸿干任秘书,高仕融任文书干事,王宗浚任会务干事,沈胜白任财务干事,稿务是编写《关声》的林大琪,佘毅任设计干事。

20世纪40年代江海关乐文社组织春游黑白组图-中国海关博物馆馆藏)

(杂志《关声》-中国海关博物馆馆藏)

 

4. 江海关职工抗日救亡运动——成立海关华员战时服务团和江海关同人救亡长征团

1937年,淞沪战争爆发后,海关包了一个“难民收容所”,每月给“难民收容所”送钱来救济。817日江海关党支部通过乐文社组织成立“海关战时服务团”,佘毅还经常去难民收容所慰问,进行抗日救亡的宣传,到前线鼓舞慰劳战士,对抗日战争的贡献很大[8]

(1937年江海关乐文社战时服务团慰劳“抗敌战士”合影-中国海关博物馆馆藏)

 

(1937年江海关乐文社战时服务团培训救护知识-中国海关博物馆馆藏)

 

11月11日,国民党撤军,“战时服务团”被迫停止一切活动,佘毅、殷之钺等人发起组织成立“江海关同人救亡长征团”,我作为职工亲友加入[9]1127日“长征团”共21人从上海乘坐法国游船前往广州黄埔,12月初到达广州后就开展抗日救亡的宣传活动和参加当地抗日团体组织的示威游行,散播救亡火种。“长征团”的成员在广州待了一个多月,佘毅、殷之钺等人因与共青团长期失去了联系,感到没有党团的直接领导很遗憾。经由广州八路军办事处的云广英同志建议,可前往延安陕北公学和抗大学习。后经过全团大会的讨论,十一人决定共赴延安[10]。在19381月底,佘毅、殷之钺和我等一行十一人从广州前往武汉八路军办事处参加考试。到达武汉后,我们住在江汉关,在江汉关俱乐部召开的一次职员大会上殷之钺、王宗浚等人介绍了上海和广州的抗日救亡活动的情况,反响很好。经过武汉八路军办事处谈话和政治测试,有一人因为工作需要留在武汉,我们其余十个人全部通过获准前往延安。

 

(二)奔向延安

1. 在陕北公学学习

我们花了六至七天的时间到达延安后,中共中央组织部的邓拓接待了我们,他把我们分成了两批,我、佘毅、殷之钺和王宗浚被分到陕北公学,剩下的人都到中国人民抗日军政大学(简称“抗大”)去了。

我们19382月到达陕北公学,3月正式开学,6月毕业进行分配,我们4个全都留校了。7月中央决定成立陕公分校。大家都随着李维汉(当时叫罗迈)到了栒邑陕公分校,校长是成仿吾,我们分别分到连队做队长和指导员,殷之钺是26队的队长,我是37队的指导员,王宗浚是43队的队长,佘毅是政治部宣传科副科长并还在分校建立了俱乐部管歌咏。在甘肃那一带有国民党的驻军,我们在学习过程中晚上要站岗放哨,做一些防备。

 

2. 华北联合大学的成立

1939年中央决定将延安工人学校、安吴堡战时青年训练班、鲁迅艺术学院和陕北公学合并成立华北联合大学,将校区搬到晋察冀边区。6月,我、殷之钺、王宗浚和成仿吾等出发行军三个月前往阜平县城南庄,在这个过程中最紧张的一次是过太原铁路,贺龙的部队129师给我们做掩护,一夜走了120里路,领队是成仿吾,大家随身带的东西非常有限,背包不能超过三斤,过封锁线的时候大家非常狼狈,东西丢的满地都是。当时是男女混合编队,在行军过程中,好多人体力透支跑不动,殷之钺在行军中犯心脏病倒下了。行军中规定每个队的队长走在最前面,指导员和政治工作人员在后面收尾,我在文艺队的后面,医护人员和大家抢救殷之钺,稍稍见好后被两名男同学架走。在行军中好多同志都是自己喝自己的尿,其中有一队人路标没看清走错了路,被日本人俘虏了,死了两人,一人逃回。

 

3. 哥哥佘毅的牺牲

1939年底组织派我哥哥佘毅到晋察冀抗大二分校任中国问题教员。1941年组织上又将他调到晋察冀三军分区政治部任宣传科长[11]19435月,为躲避日军对晋察冀边区的反复扫荡,我哥负责带领后勤部队转移,在部队向原驻地转移时与敌人遭遇,他的腿部中了一枪,为了掩护队伍撤退最终牺牲。我哥哥牺牲前刚刚有了一个女孩,两个月大的时候死了。在这次扫荡中我认识的人牺牲了好几个。

我对哥哥的印象很深,他是我走向革命事业的带路人,在哥哥的介绍下我加入了共青团,后到上海江湾负责团组织工作。1944年我回到北京,以家为掩护做地下工作。日本投降后,组织决定派我先生回上海恢复海关工作。1950年民政局为我哥哥发放了烈士证,我的弟弟也为革命做了不少工作。等到民政局发放烈士证后,我才告诉父母哥哥牺牲的消息。

 

二、我和新中国海关建设

(一)那场有名的座谈会

1949年,中央财政经济委员会成立了海关总署筹备处,下设秘书组、关政组、人事组、总务组、会计组[12]。为研究新海关的发展方向和交流经验,中财委邀请全国各关的代表来商讨筹建新中国海关。923日,我和殷之钺作为代表一起参加了在北京举办的全国海关工作座谈会。座谈会由孔原同志主持,另外时任中财委主任陈云同志发表讲话,他的中心思想主要是:旧海关变成新海关不要一下子都打碎,要慎重;海关的业务和技术要逐渐的改进、修改;旧海关的人员不能全部辞退,要有选择的留用;要搞好新海关人员和旧海关人员之间的团结,制度要逐渐统一。会议结束时,苏联专家也介绍了苏联海关的经验,孔原做结论,着重讲了一下中国海关的模式基本应该跟苏联一样,学习老大哥,苏联专家拿来了好多海关制度、法规。1016号,全国各海关的代表一起合了张照[13]

 

 

(全国海关工作座谈会各关参会代表集体照-中国海关博物馆馆藏)

姜学敏 邵德宇 尚志义 徐茂松 韩彪 石云阶

张祖寿 徐国英 于厚轩 吴传泽 陈铁保 陈念慈 殷之钺 王熙甫 □□□

佘崇懿 沈旭 陈凤平 张学礼 高尚能 林大琪 刘贻? □□□ 顾宁 徐先知 朱维崧    张孝煊 卢化锦 毕可敬 吴耀祺 李长哲 丁贵堂 孔原 周宝荫 卢寿汶 孙纯 朱剑白 卞鼎孙

 

    (二)投身新中国海关建设

1949年102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海关总署正式成立。我在海关总署负责各处室人员组建的协调工作。1952年调到业务处,搞中苏贸易的监管。1956年海关精简机构,成立了一个海关研究室,我去了新部门,参与编写了《帝国主义与中国海关》丛书共12本。

      (《帝国主义与海关》-中国海关博物馆馆藏)

 

1985年5月,我和钦士业同志在上海海关档案资料中发现应兆兰等同志解放初期整理、保管的海关职工运动史料。7月份海关学会成立,将整理编写海关职工革命斗争史作为主要任务,我和钦士业等同志共同遍写《革命斗争史》[14]

    

           

(三)我记忆中的茅丽瑛、丁贵堂、陈铁保等同志

我认识茅丽瑛是在1937813日以后,日本侵略军第二次进攻上海,江海关当时成立上海区海关华员战时服务团,设有救护、捐募、慰劳等小组,她是慰劳组的负责人之一[15]。她带领大家为前线战士捐衣捐物,亲自带领一支慰问队到医院慰问伤兵。当时上海抗战坚持了三个月,国民党军就撤退了,“战时服务团”中一部分积极分子决定组织“江海关同人救亡长征团”,沿着粤汉铁路到各地海关去宣传抗日救亡运动。长征团期间,她对同志非常热情照顾,在这期间吃饭和睡觉的条件都比较艰苦,但大家精神非常愉快、团结。后来由于她母亲病重,就从广州回到了上海,在启秀女子中学任英语老师。193855日,她参与筹建中华职业妇女俱乐部。19395月胡实声介绍她参加了中国共产党。茅丽瑛给我留下的印象是非常热情,关心集体、爱护集体,积极参与各项工作。1946年我回到上海,才得知茅丽瑛在“中华职业妇女俱乐部”理事会散会后和同事在福州路口被特务暗杀,身中三枪牺牲。


              1949年茅丽瑛烈士挽旗-中国海关博物馆馆藏)   


在上海解放时,丁贵堂同志号召海关职员留下来保护关产,完整保留了江海关资产、历史档案[16]。开国大典时,孔原特意找到开国大典筹备组协商,让丁贵堂上天安门城楼参加开国大典。19491019日中央任命他为海关总署副署长。在写海关法的时候,他为主要负责人,吴耀琪负责撰写税则的部分,李长哲负责撰写监管的部分。1951323 日,政务院第七十七次政务会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暂行海关法》,418日以周恩来总理命令发布,自51日实施。

抗美援朝期间全国海关共计捐款32万元人民币,在当时能买两架飞机。上海海关有60名家属报名参军,海关总署里捐款最多的人是陈铁宝,他把他设计“海关关徽”奖励的100元奖金全部捐出了,在当时捐款捐出一个月工资的同志有很多。


(海关关徽设计者陈铁保黑白照片及名片-中国海关博物馆馆藏)

 

文中涉及重要人物介绍(按文中出现顺序排列):

1. 殷之钺(1914-1983),男,19329月入北平税务专科学校第二十六届学习,参与成立“新文艺研究会”。1934年夏自愿提前毕业,到上海江海关充任稽查员。193589月间参加“武卫会”。19364月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同年6月任共青团江海关地下支部书记。193711月与海关职员和职员的亲友组成“江海关同人救亡长征团”,奔赴延安。19384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后在中共中央调查部工作。194511月受中共中央调查部派遣回到上海。1946年秋恢复海关职务,在江海关外勤任职,从事情报工作。建国后任海关总署副署长、海关总署顾问。因病于19831121日在北京逝世,终年69岁。

 

2. 佘毅(1914-1943),男,祖籍广东中山县石岐。1932年毕业后考入北平税务专门学校(简称“税专”)内勤班,1934年,转为外勤提前毕业,分配在上海江海关任稽查员;1936年,他被选为海关华员俱乐部候补委员,同年9月,参加《关声》编委会工作;19384月,在延安陕北公学参加中国共产党,194356日,在反对日寇扫荡的战斗中牺牲,年仅二十九岁。

 

3. 李维汉(1896-1984),男,1916年考入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与毛泽东、蔡和森等校友,并一起创建了新民学会。1919年赴法国留学,参与中国共产党欧洲支部的筹建工作,成为中国共产党最早的党员之一。解放后任中共统战部部长。

 

4. 成仿吾(1897-1984),男,原名成灏,出生于湖南省新化县,是中国无产阶级革命家、新文化运动的重要代表、无产阶级教育家和社会科学家、文学家、翻译家。

5. 孔原(1906-1990),男,江西萍乡人,1927年参加南昌起义。抗日战争时期,历任中共中央社会部副部长、西北工委委员、西南工委书记、中共中央南方局委员和组织部部长。解放后,曾任政务院财经委员会委员、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总署第一任署长、对外贸易部部长、国务院外办主任、解放军总参谋部顾问、全国人大常委副秘书长等职。1990921日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84岁。

 

6. 朱剑白(1915-2011),男,曾任对外贸易部海关管理局局长、海关总署副署长。

 

7. 茅丽瑛(1910-1983),女,出生于浙江杭州,1983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上海职业妇女俱乐部主席。日寇占领上海时,奋不顾身发动各界职业妇女投入抗日救亡运动。

 

8. 丁贵堂(1891-1962),男,字荣阶,生于辽宁省海城县丁八里村。19333月,出任总税务司署税务科税务司,6月被委派为代理总税务司,为中国关员首次执掌海关领导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他先后担任海关总署副署长、海关管理局局长。由于熟悉海关业务,毛泽东在人民代表大会上直呼他为“丁海关”。19631121日在北京因病逝世,享年72岁。

 

9. 陈铁宝(1911-1995),男,曾在旧海关总税务司署任职,1938年加入地下党。解放后,从事海关财务统计工作。海关关徽的设计者。1959年赴西藏建关。


注:



[1] 北平税务专门学校是1908年任职税务大臣的唐绍仪创办的专门培养管理海关人才的学校。1912年民国建立后,更名为税务专门学校(简称税专),学制四年,毕业后可直接进入海关工作。

[2] 内勤班主要开设海关组织及规章、缉私处理、验估学、税则等专业课程。

[3] 中国海关学会编,胡实声,《中国共产党江海关党支部和团支部的建立》,第64页,中国展望出版社,1990年。

[4] 中国海关学会编,佘崇懿,《佘毅烈士传略》,第253页,中国展望出版社,1990年。

[5] 外勤主要负责查缉勤务、税则、验估、海关规程等。

[6] 1932年第二十六届税专新生入校后受到新文艺小说的影响,成立了新文艺研究会,思想觉悟提高后,又开始研究社会问题,接触社会科学,不久,新文艺研究会改组成读书会。又因为读书会中大部分为二六级的学生,便称作“二六读书会”。

[7] 中国海关学会编,朱人秀,《乐文社的组建经过》,第84页,中国展望出版社,1990年。

[8] 中国海关学会编,佘崇懿,《佘毅烈士传略》,第256页,中国展望出版社,1990年。

[9] 中国海关学会编,佘崇懿,《江海关同人救亡长征团》,第102页,中国展望出版社,1990年。

[10] 中国海关学会编,佘崇懿,《江海关同人救亡长征团》,第107页,中国展望出版社,1990年。

[11] 中国海关学会编,佘崇懿,《佘毅烈士传略》,第258页,中国展望出版社,1990年。

[12] 一鸿.奠基者别[J].中国海关, 2013,(03):78.

[13] 一鸿.奠基者别[J].中国海关, 2013,(03):78.

[14] 中国海关学会编,前言,第3页,中国展望出版社,1990年。

[15] 中国海关学会编,佘崇懿,《茅丽瑛烈士传略》,第243页,中国展望出版社,1990年。

[16] 一鸿.奠基者别[J].中国海关, 2013,(0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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